《书声》

文/二水

或曰,诵书当以嚼其字,品其味,读其感,然,窃以为当是享其乐。

我是不大喜欢用老式卡带机听书声的,小时候家里只有这一部放声的机子,还是父亲专门买来给我听书声带子用的。

初用不免觉得新鲜,捣鼓着将带子放进去,听了,却觉失望,带子随着马达的转动“嗡嗡”地叫着,心下觉得,嘈杂!

听,那浑厚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从机子传出,“……此地——有崇山——峻岭,茂林修竹,又有——清流激湍,”抑扬顿挫的,顺带夹杂着“嗡嗡”声,这会儿正高着,那会儿又忽地缓了下去,“映带——左右,引以为——流觞曲水……”

盖是小孩儿心性,不能定神静听,偏生觉得那“嗡嗡”的声响阻挡住了那嗓音中的韵味,是愈听愈“嗡嗡”,愈听愈无趣。

因着没有古时那种“悬梁刺股”的约束,遂,眼皮儿点点,脑袋儿点点,梦周公咯。

何谓享其乐?且听吾娓娓道来。

此“乐”,亦可解成:正值好玩之时,却又不得不被“束缚”在教室之中,在这种“压迫”下的咱们,脑袋瓜子儿开窍儿了似的创造出一种谓是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的游戏——读“乐”,此为我们之独属。

“书味既平淡,何不寻乐乎?”

这大抵是压抑在多数人心底,却又有冲出重重屏障之势的话,所以说,教室到底是困不住咱们那好玩且蠢蠢欲动的心的。

相比用卡带机听书声,我更喜听班里的书声。班里的书声可谓是处处溢满着“乐”,那些死板地印在书上的字儿,到了我们嘴里,确是似活了一般跳跃起来,无不透着小孩儿特有的活泼与好动,若曰书声所过之处,“乐”可绕梁三日,窃以为绝非虚言。

每当班里的同学兴致高昂之时,书声是时快时慢的,由快变慢,由慢变快。看呐,那手儿一撑,书儿一竖,嘴儿一张,字儿便像决堤地洪水般排山倒海地涌出来,绝无停顿,那嘴瓣儿上下翻飞,似张未张,似合未合,看久了让人恍惚地觉着眼花。

“……山峦为情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……”

尚未听清一个字儿,一段儿话也便过去了,只留一阵余音绕耳。就是老师,也听得一愣一愣的,瞪着的眼睛在书上疾速掠过,却也捕不住那一个个跑得飞快的字儿的踪影儿。

著名小品演员小沈阳出演时说过一番颇有哲理的话:“眼一闭,一睁,一天过去了嚯儿!”,要吾曰,定是:“眼一闭,一睁,一本书过去了嚯儿!

读完一段话时,大家的语速总是以从未有过地团结地降了下来,那音拖得跟没睡醒儿似的,“……柳——条——将——舒——未——舒——,柔——梢——披——风……”,那字儿似是因先前跑得太快,这会儿终是要缓下来歇气了。

每每读到此时,我总以为这声速可否与龟速媲美乎?

一段文完后,紧接着那从唇瓣中吐出的字儿又快了起来,就这样快与慢来回换着,因着快与慢之间的落差太大,乐也便在此中产生了,读着读着,都开始为自己的孩子气儿笑了起来。

方言是一个地方的质朴的标志,不规范的文字,拗口的读音,游离于字典,辞海之外,它的根在故园,然后在我们的心中播种,因此,每当我们用着家乡的语言读着课本上的文字时,心中也是带着兴奋的。

“……黄烟子——系大细同北方麻雷子嘅炮仗,只系里底放嘅冇系硝药,而系雄黄……(黄烟子是大小如北方麻雷子的炮仗,只是里面灌的不是硝药,而是雄黄)”

即使是自己家乡的母语,但要在两种语言中转换自如还是很难做到的,不免读得磕磕绊绊的,常因一些连自己都不会用方言读的字而中断,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读,如若有一个人突然大声地喊出了这个字的读音后,大伙的脑袋瓜子儿都会像是突然被敲醒了一样。

“对,就是这样读!”

“刚才怎么没想到呢!”

仿若都没人懂得怎么读的话,大伙儿便会很默契地跳过去读接下去的内容,我们也会为自己的狡黠而偷偷乐起来。

方言的读音很拗口,正因为它读音的奇怪,才带来了磕磕绊绊的乐趣。方言正逐渐被城市文明所湮没,我们却可以用读书的方式将它继续传承,将一个地方的语言文明留下的同时,也带来了乐趣。

教育从来不该是强塞硬灌,当困在“囚笼”里的小鸟找到自己的乐趣后,束缚着他们的躯体,他们的思想却会飞翔,有着从被动“受教”到主动“去悟”的转变。

“教”只是是授予,有乐而行思,心中存“何如此”,方是“学”到知识。

或曰,诵书当以嚼其字,品其味,读其感,然,窃以为当是享其乐。这便是独属于我们的书声,带着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乐趣,带着我们沉醉在书中。

——2014.06.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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